Wednesday, December 15, 2010

你就是那人


「当别人犯了罪,你吓一跳;等你自己犯了罪,却觉得再自然也不过了。」(Elspeth Huxley) 非常有洞见的一句话,也非常贴切地描述当大卫王听完先知拿单讲完一则故事后即刻的反应。当大卫用尽无情的权术,蛮横地侵占别人妻,又借刀杀人后,上帝决定介入,差派拿单当面讲了一个富人与穷人的故事(参撒下121-4)。他非常巧妙地把富人的卑鄙行为与大卫的罪行并列,两者都是拥有很多,反而不知足,还蛮横地把别人唯一心爱的母羊羔/妻子霸占。可笑的是,大为即刻宣判富人死刑。他不知道对别人的判决正确无误地适合于自己。「大卫以为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只是富人与他那卑鄙的行为。他以为是在宣判别人的罪行;讽刺的是那却完全在宣判自己。」(Fokkleman, Narrative Art & Poetry in Samuel, p.77)

「你就是那人!」(撒下127上)何等尖锐的一句判语。拿单不顾情面地宣读了上帝对大卫的判语,那是极可怕的一刻。大卫在毫无遮掩之下,全由上帝的话剖开他人性中最隐密、黑暗的一面,逼使他正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大卫现在处于福音的焦点上,他放弃宗教一般性的道德规条,批评别人生活的好坏,再也不能道貌岸然地如上帝一样掌控大局,权力再也不能免疫于上帝决定性的判决。此时此刻,大为再也不能抗拒忏悔、抵赖、怪罪、圆场或者是情愿做些什么来换取赦免。至终他只能认清并体悟他在上帝面前的地位,是个罪人,一个有麻烦、需要被拯救且需要上帝的人。

会不会常作教导工作的人(那会是牧师、教师……),当年纪愈长,地位愈高,尊严愈重,愈被人敬重,甚至以为自己什么都不会再加增的时候,很轻易地以权威自居,逐渐使自己变得愈来愈像宗教家或道德家,常常把生命或上帝的道变成一个模糊、笼统,甚至摸不着边际的道德资料。面对别人的恶行时,全是一套为别人而讲的道理。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多知道一点,比别人优越,很快就没有了为自己生命作深刻反省的空间。我们会愈不注视上帝,甚至渐渐失去人性。

王牧师

27/10/2005

Monday, November 29, 2010

阴暗面


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正如权力对任何人都一样,它能带来很多的贡献,但也能摧毁一个人。从撒下11章开始,大卫的生命产生极大的转折:由公众人物转向个人心灵深处,从强权在握转向不堪一击,由权威是份礼物演变成夺取者。大卫当初用权力造福百姓,甚至放弃权力,忠诚地接纳米非波设。此时的大卫,权力对他来说只是满足私欲的工具。

大卫因一时的恶念,没有计算为所欲为所带来的代价,竟演变成性暴力的施暴者,罪怀了「胎」,就「生」出一系列的阴谋;从转嫁遮掩罪行,到牵连甚大的阴谋杀害(参撒下11章),他全然屈服于罪的威力之下。岂不知,大部分的罪行,都由一念之间的邪念而陷落在料想不到的罪恶深渊中。无论是谁,当处于高涨自主能力的状态时,谁还会想到后果?为何当人处于权力的高峰、事业的巅峰、受众人欣羡时,很难免除妄想自己的权力可以保护自己免受一切灾害?

叙事者在记述大卫的罪行时,用了许多讽刺(讥讽),以及情节上与角色反应上暧昧性的手法,来凸显人性阴暗面的荒谬与愚昧,并揭开权力背后的虚妄安全感与不堪一击、尴尬真实的一面。当然,叙事者也用相当沉重的笔触,邀请我们驻留于一位真实生命的脆弱,以对自己人性中的阴暗面作深刻的反省,让我们生命中的阴暗面可被承载、洗涤与启迪。

我们若用八卦的心态来解读大卫在皇室里的陋闻,然后用事不关己的心态与道德家的情操去裁决、判断,以这样的角度来解读完全扭曲作者的意愿,那只会「扩充」我们的优越感,「造就」更多冷漠的不可一世。面对大卫人性中的阴暗面,太快与太早跳到应用,实在是藐视圣经,也轻看研读圣经应有的操练和严谨,甚至简化了生命的多元性和复杂性,那更是贬低生命应有的尊荣。

读完大卫人性的阴暗面,并未完结,他将在我们人性中的阴暗面回荡着,也在最深沉黑暗之处,瞥见上帝忠诚的爱在其间穿透与荡漾。

王牧师

19/10/2005

忠诚


时移势易,大卫由边缘人物转化为全国重心人物,居于权力的高峰(参撒下五章)。多年来都过着逃难的生活,如今大权在握,生命起了巨变,大卫会不会为所欲为,变成另一个扫罗王?可能开始时不会,以后就很难说了——我们一开始时总是循规蹈矩,有颗诚实的心,可是,久而久之就逐渐腐化、腐败了。当然叙事者并不期望读者以预先「料中」大卫未来的命运而沾沾自喜,把自己置身度外地淡化或模糊了看待自己生命状况的视线。

正当拥有最高权力时,大卫所作的跟其他君王没两样:建土封疆、平定天下、稳固自己的王位、设立京城。相当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大卫权力正稳固时,他并不追求更多的控制、玩弄权术,反而是慷慨地去爱一位残废的米非波设——约拿单的儿子。在权力与忠诚之间,根本没有人会强逼大卫去持守过去与约拿单所立下的陈旧誓约(参撒上 20:14-15 42);相反的,一位新上任的君王把前王朝中所有的成员剪除,以绝后患,并确保不会有威胁他政权的人存在,这才合乎常理。但,大卫为了坚守那一份坚定不移、真诚的盟约,在权力与忠诚之间,容许忠诚在他的生命中占一席位,而不是权势。如此坚定的爱,要行出来是极其困难的,但却是绝对必需的,因为人若缺少它,虽一息尚存,却已失去生命的光辉。

在一个强调自我和竞争的商业社会里,每个人都争出位地尽显自主的心态。此类人与人见面就开始衡量对方是否有利用价值,计算对方对他们会有什么好处;或者把对方分门别类,不把对方当人看待,对待他人就像处理事务一般地磨损人们所有的人性;人与人之间已没有相辅相承的关系,只有利益效用的考量。大卫对待米非波设的故事却颠覆了常规——在一场艰巨悲壮的挣扎中,选择较少人走的路;肯定的是,它对大卫的生命造成了所有的不同。

王牧师

13/10/2005

完美


叙事者不断证明,大卫步上王位并不是用暴力获取的。他曾有两次机会可以杀死扫罗王,以快速的手段获得政权,但他全放弃了(参撒上24, 26章)。后来一位亚玛力少年人,编制一个谎言,说扫罗王是他杀的,以为可以取悦大卫,以让大卫可以毫无拦阻之下获得政权(撒下1章)。甚至,后来伊施波设的两位军长,昧于大局,以为可以杀旧主以取得大卫的赏识,结果是死亡成为他们的「酬劳」(撒下4章)。大卫知道,绕过不完美的部分,以快速的手段获取政权,是昧于上帝的心意与作为。他知道谁牢牢地控制着大局。

当政权呈悬空时,原只是配角的押尼珥与约押成了故事的焦点,他们对上帝的作为不够耐心,自以为是的自作主张:押尼珥谨慎地用政治手腕把11支派转献给大卫(撒下3: 12);而约押只想用最实际的方法把他认为是大卫的对头除掉。他们都以为可以迅速地用暴力与权力把两家不和的难题解决掉。但,他们的插手并没有带来圆满的结果,反而带来毁灭,且延长了两家合一的时日。

上帝不在完美的处境中堆砌祂的救赎,乃在各种政治角力拉扯中、权力斗争、政治上的利害关系、宗教暴力等等不完美之中孕育新生命。生命中的经历要求过于完美,是因为上帝不被重视、爱不被重视之故。我们很容易以当下的一切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其实,「生命的精髓之处多出自于人的渴望与不被满足之间;梦想与实现的差距、完美与不完美之间的张力,正是生命迸发精彩之处,也是我们的创作力、寻求上帝不可或缺的推动力。」一(Gerald May,The Re-awakening

王牧师

06/10/2005

Thursday, November 25, 2010

乱绪


随着扫罗王和约拿单的阵亡,按故事情节合理的发展,大卫应该顺理成章步上王位,治理以色列国。但真实的情形并非如此简单,悬空的王位不怕没人坐,只怕会有玩弄权术的小人乘机夺位,把本已呈混乱的局势增添更多意向不明的纷乱。当国家处在危急或政权出现真空状态时,军队出来控制大局,这是常发生的。押尼珥乃扫罗的元帅,他把扫罗唯一的儿子伊施波设立为王,表面看起来是很明智的决定,背后却另有政治目的(参撒上289, 367)

押尼珥的安排显然也引起北方11个支派的支持(撒下2910),但唯独南方的犹大支派心却归向大卫,在希伯仑拥立他为单一支派的「王」(撒下24)。一国二王?两个王朝必不相容,自然引发记载在21232的内战。本来只是分胜负的比赛,竟一发不可收拾,演变成互相残杀的血战,也展开了南北王朝残暴血战的序幕。那天死亡的人数是:扫罗家360人,大卫家20人。大卫可能都不会意料到整个局势会演变成那么负面。

回顾大卫历经大约10年流亡的生涯,漂流旷野,看尽人性中的阴险与美善。经过多年的等待、挣扎、试炼与煎熬,「苦尽」以后应该是「甘来」。我们都会有如此的奢想:患病多年得以痊愈;孤独多年,进入婚姻排遣孤独;艰苦工作多年得以退休,美好的日子在等待着我们。可是,出乎意料的,大卫还来不及喘一口气,眼前所见尽是分崩离析——王国分裂!

上帝很重视人生经历中各种负面经验的正面意义,祂不断地用大卫的生命历程中种种的负面经历来唤醒我们的宗教幻想:只要圣灵充满,什么奇难杂症,都可以被驯服下来,甚至消除支离破碎的生命;我们只是一厢情愿地以为有上帝的祝福就等于有了护身符。当上帝用生命中全部的难处:童年的伤痛、疾病与受伤、穷苦的日子、错误的选择、破裂的关系,来编织一个完整的生命故事,我们竟要求祂解决我们生命中所有的难题,等于把祂贬为被消费的上帝。

王牧师

29/09/2005

失落


早安!

生命中会有许多的失落,只要我们一天活着,都会面对以下的现实:

1.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短暂的

2.事业总会有结束的一天

3. 挫折伴随年龄的增长而增加

无论失落的原因是什么,面对失落时当然是件不愉快的事,我深信失落是活着的证据。只要活着,失落是生命的一部分。

我们常以为只要面对失落时,神若能把我们所失去的给回我们,我们就说神很爱我们。我们很难接受长久性的失落,在那种处境要把它与神的爱连在一起,是件挺困难的事。像亚伯兰无子的失落。等了十年,还是面对失落的煎熬,为何上帝要施延时间,难到祂不知人都缺少耐性,时间拖得愈长,给人增添更多的试诱,愈会想寻找出路给自己解脱?我也给这问题折腾了一段对日,神给人失落,为何有时没有期限?反而快乐的事很快就终结了,想这一次我大哥的婚礼,非常戏剧式的爱情故事,以童话故事式的婚礼做为句点,那快乐的场面在一两小时内终结。要我们去品尝快乐事个中的情趣与美妙,还挺容易,但要在失落哀伤中去品尝它的种种,那不是人人可以做到的事。

这次回乡看到爸爸面临健康的失落,长久以来我不知要如何去安慰他。我很想告诉他:失去就是要我们慢下来,无论喜欢与否,也得花一段时间停留在此处,学习戒掉急于解决问题的习惯,让有己悬在半空中,品尝失落的每一环节,让失落成为另一种诉说上帝爱的管道,也容许上帝用不是我们自以为是的方式向我们表达爱。容许祂用祂自己的方式来表达祂对我们的爱,岂不是人在失落中重新学习的功课?我不知爸爸可以听明白吗?就是明白了,他做得到吗?

得与失是生活的常态,若经历得,也会经历失,这才是一个完整的人生,只是我们不愿意接受罢了。

王牧师13. 9. 02

Wednesday, November 17, 2010

纠缠


扫罗的生命随着撒母耳记上的结束而画上句号(撒上31 章)。回顾他的一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却被上帝选中,膏立为以色列人第一位君王,因而风光一时。虽集上帝恩宠于一身,但并不保证他就能过安逸舒适的生活,一样必须面对生命经历中的每一份挣扎、矛盾与张力,跟大卫没有两样。随后,因随意对待上帝的心意(撒上15章),被上帝所厌弃,另膏立了大卫。叙事者并没有交待,为何上帝没有一了百了地废弃扫罗的王位。是为大卫制造一个「麻烦」?当知道自己被大卫取代时,扫罗就落入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无法自拔,至终走上自毁的不归路。或许扫罗的自杀乃对自己一生的命运向上帝做出最后的拷问:是上帝摒弃他?抑或他自己摒弃自己?

撒母耳记是一部结合神学与文学高度发展的艺术作品。叙事者似乎经常故意避免调和叙事内容明显矛盾之处,例如,David Gunn 所提出相当批判性的疑问:「扫罗的喜怒无常,他的怨恨、嫉妒与暴力,全部是耶和华透过恶魔刻意诱发的……「恶魔」明显指出上帝怎样操纵扫罗。他的悲剧是上帝一手造成的,还是自己应负上些责任呢?」(参David Gunn, The Fate of King Saul, pg.129) 可能两者参半。但叙事者那儿没有简便的答案。而且,「叙事者并没有满足我们所预期的,为他所写的角色中的人格或动机,做出分析与评价,以方便我们应用。取而代之的是,邀请我们各别地认识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领我们沉思复杂微妙的动机与人性的矛盾……经常突出其复杂的个性,因为那是真实人性境遇中,人必须作出真诚的回应:或遇见神或忽略祂,或回应祂或拒绝祂。」(参Robert Alter, The Art of Biblical Narrativepg 189)

故然,扫罗的一生引起我们的同情与深思,因为他的脆弱无常使我们想起自己也是这样。但令我们更惊叹的是:上帝竟然有那么持久的耐心与扫罗的失败纠缠在一起!

王牧师

07.09 .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