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pril 6, 2010

为讲道把脉


每次讲完道,都有意犹未尽、不能释然的感觉,总觉得还是排徊在经文的外围,不能深刻地引领大家深入其境,让它那盛载着无穷尽的生命力,不被阻碍之下,继续滋养我们的生命。

预备讲章的过程,深刻地体会,上帝的道是难以「驯化」(untameable)的,常有暗晦不明、给人不安与困惑、难以一言以蔽之的困难。作为上帝的代言人,常有的诱惑是,急于安抚会众因对经文产生困惑而带来的不安情绪,而不去正视它的存在,随意地把它驯化下来,进而在不经意之间淡化了经文所带来的张力。被驯化下来的经文,是已被扭曲的信息。读经与研经的过程,必须容许,甚至尊重那些会带来困惑与难堪经文的存在,且不急于安顿自己不安的情绪,是作为上帝代言人一个基最本的守则。但,那并不是令人顺服的守则。

我们盛行的文化是掩饰黑暗、困难,避免负面的光景,以为人一生就是要不断抗衡它们的临在。但上帝却用困难的经文,祂的受苦日与复活,不断邀请我们坦率地住在黑暗、困难里,就在那紧缠着、未能消除的黑暗里。这一切的一切,皆是新生命深深扎根之处;也在黑暗荒芜之地,新生命俨然赐下。当讲章可以不去理会经文晦涩艰难之处,它会从讲道沦落成一篇动听且麻醉人心的演说;当生命以高姿态去贬视紧缠的困难,他会过着一种很浪漫且不切实际的生活——全由谎言所堆砌而成的虚假。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穿凿附会的解读圣经与生命,我再一次与经文〔上帝,自己〕面对面。沿着荒芜、孤独的阡陌摸索、沉思,以期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叹。在黑暗的尽头,祂未曾离去!祂还意犹未尽……

『每幅美丽图画的完成,也曾有过凌乱混沌的一刻。』

~陈天赐

王牧师

30.3.05

Saturday, April 3, 2010

凡俗


我们常以为,生命要常与属灵的事——崇拜、礼仪、事工、教堂等结合,生命才会成长与更新。事实是,我们的生命是在一些看起来并不属灵的真实情境中,所谓“家常日子”中渐渐成形的。就是在孩子不听话、夫妻常有摩擦、在困惑里,或顺利或坎坷,或单调或精神饱满,种种意想不到之中蕴含着神圣的光芒。

生命中有很多奇迹留驻或隐藏于生活不光采的角落之中,那怕是身体残缺、经济不景气、病弱、同事之间勾心斗角、朋友令我们失望等,正如救赎的神迹隐藏在:马槽、反叛、法律谋杀、言语暴力、宗教阴谋、荒谬、十字架之中。我们总以为一谈到宗教信仰,就要跟光鲜、明确、完美……紧扣在一起,自然而然地把缺憾、损失、凡俗等不光采的字眼排除在外。只要仔细读一篇福音书,作者用了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篇幅是专注在耶稣在世最后一周的事迹上。作者用缓慢的笔法,深刻地把与救赎似乎无关的故事详细记载——耶稣的沉默、羞辱、孤独、软弱、死亡,读起来跟神圣事物一点都沾不上边。

是不是只有复活、神迹超然的事才能说明神圣的事?才可以建构救赎,其他一切都不是?信仰是整全的,生命就不能被约化与切割,它也必是整全的;因为我们的生命是无任何一事可脱离神的创造与救赎性的作为。每一个生命和人类历史的每一部分都由神主动启动,也因此,人的生命每一个的际遇与经历都是神圣的、属灵与圣洁的。当从我们的凡俗世情中认定祂可以用各种生活的素材来建构我们的生命时,才能惊觉生命是如此深邃的。

复活节快乐!

王牧师

7.4.04

分担


我们都承认,简便的答案常是诱人的,特别是,当生命遭遇非常艰苦的处境时,耶稣的受苦日,似乎并没有为人类,从古至今所遭受一切的苦难,提供让人舒服的解答。因祂所遭受的患难重点,并不在给神学家、哲学家、牧师提供方便的答案或资料去进行辩论。

耶稣的受苦日说明了苦难是个奥秘,也是无法一言以蔽之的难题。它也说明了生命总有许多的伤痛与艰苦。但耶稣的复活日,是不是旨在说明,苦难与生命有了较清楚的轮廓?苦难与死亡将随着祂的复活而被终结了?有趣且耐人寻味的是,祂复活以后,向门徒展示的手和脚,并不是已痊愈的钉痕手脚,而是带着血痕的身躯。祂那双手曾触摸过麻疯病人、抚摸过伤患者、拥抱过被弃绝者;那双脚曾走过异邦人之地、也走过罪人的家里……

祂的复活并没有应许安稳无恙,而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指出:苦难在那里,祂也在那里。

同在,也同行

踉跄的足印

印入你稳当的手心

磨损的脚踝踏过

熟悉的荆丛和生疏的阡陌

祢把疼痛分成两份

小的给我,大的留给自己

昔日的血痕

~胡燕青《我在乎天长地久》

王牧师

24. 3. 05

Sunday, March 28, 2010

被钉的神


人与动物不同之处是,在患难或恶劣环境中,动物只有「痛」,但不会有人的「痛苦」,就是这一点的差别,人世间才能呈现多姿多彩的故事。

受难节的故事说明了一位神,没有草率或轻轻忽忽地把痛苦打发掉,而是用自己最深、最悲哀的方式,走进患难深渊里头。祂并没有用自己的苦痛来「化解」人世间的悲苦,也没有用它来「解答」苦难神秘面纱的困惑,反而是以俯就的姿态全然正面的「活」在最悲凉的苦难中。祂在反抗人为的操纵和减轻苦痛的方法,但人以为只要有一套的方程式或咒语,就可以随心随意地把患难「解释掉」,或避免它的再临。这样的认识往往制造出许多具有优越感的神棍与江湖术士。

祂并不尝试寻找简化苦难或规避苦难的方法,从旧约到新约,祂从没有提出消除苦难的几年计划,那是很耐人寻味的事,也是值得我们一生去正视与体验的,而不是尝试去忽视、粉饰或企图走捷径绕过它。因为,受难节指出,当我们把痛苦当作是「问题」时,那是在贬抑人性,人性的尊严将无根基可建立。

当苦难愈来愈频密时,不是忙着预测耶稣几时再来,也不是坐在那儿空谈苦难对人的益处或提出一大堆的「如何」,如何提升苦难的承受力等等。受难节是要指出我们应当陪同受苦者,进入他的痛苦、忧伤,感受他的困惑,深入他的内心,跟他一起承担患难的荒谬,一起去撕下生活和痛苦之间的面纱——因生活和痛苦是分不开的。

王牧师

22. 3. 05

Saturday, March 27, 2010

生之张力


「生命中就是有好多的无奈与张力,有满足的同时更有遗憾不断接踵而来。生命的每一刻总有少许的哀愁,似乎没有纯粹快乐一事。每一微笑的背后,总有一滴眼泪。生命有一点一滴皆有死亡的一点一滴……」 (Henry Nouwen, Making All Things New,pg 51-53)或许以色列人一厢情愿地以为有了邻居长久所延用的君王制度,必然一劳永逸地解决现实生活中一切难题;或者弥补传统制度的不足,也许间接指出上帝的作为有许多不足,祂没有一劳永逸地解除生命各种难处与挣扎。

我们总指望上帝解决所有家庭问题、医治所有病痛、使枯燥的生活注入火花,并且终止头发变白、生皱纹、骨质疏松……生命中的许多无奈若把它诠释为上帝的缺席或祂的作为有待加添,此举只会引发信心的危机,甚至制造空间让偶像崇拜乘虚而入。令人不解的是,为何上帝容许此等「事物」与祂「对等并列」。例如科技:也一样可以扮演祂的角色,可以直接解答许多人生的问题,可以满足任何人的需要。就是不要那么狭隘地把祂与它分清界限。科技也是上帝作为其中一部分的表达,但有几个人用科技的同时,会赞叹祂的大能并以感感恩回报?上帝容许生命中许多的张力,挣扎的产生,是很耐人寻味的。

我们常以为上帝的美善必然确保生命不会受伤害,免除任何生之挣扎,什么都顺顺利利。但现实的生活是:很多今天挣扎的问题,明天或后天还要挣扎。问题多过答案,有了答案也不尽你我之意。生命中布满了生之挣扎或难处并不表明祂的缺席,也不说明祂的作为有何不足之处。换另一个角度看看,或者这说明了祂的作为不被局限于你我的难处与挣扎,祂用迂回的方式,「以反为正」的手法,把我们一生中不断挣扎的事情创作出历久不衰的生命剧。

生命若少了生之张力,不知还有什么值得活下去的理由?有更多的难处与挣扎,才能逼使人去寻索生命精髓之处。在寻索的过程,才能警觉祂的恩慈与美善在生命困难之处迸发而出。

王牧师

8. 3. 05

Thursday, March 25, 2010

融合


刚去世的美国犹太裔女作家,Susan Sontag有句名言:「当你一表明你的立场时,冲突或张力就开始了」(大意)。当以色列人在撒上第8章表明了要立一位与列邦一样的王时,分明是要挑战上帝长久以来的君权,也明显是要制造冲突与纠纷。对以色列人来说,立王是一个全新的观念与全新的制度,上帝即刻的回应是,从信仰的角度去应对:「……他们厌弃我,不要我作他们的王。(撒上87) 」虽是如此表达了祂的立场(可能那是祂当时即刻的感受,被弃绝的苦痛,一时回不过神来的回应)。但一切都太突然了,的确太新了!

在王国建立之初,叙事内容不会因着上帝表明立场后,而一面倒,反而是反映出互相冲突的观点。有的赞成立王,也有的反对;有坚持传统灵恩制的领导,也有支持像列国一样的君王制。撒母耳记的作者把这些不同政治理想和宗教理念的文献,并列存留下来【撒上812章;反对(撒上八章);赞同(撒上91016);反对(撒上101727);赞同(撒上十一章);反对(撒上十二章)】,为的是反映当时真正的情况。在转型期间,各种新旧观点和新旧制度同时存在、互相冲击、互相适应,也互相融合。各种立场表面看起来是不谐调,但对发展新故事的内容是不能或缺的。

这样的叙事技巧,一方面反映了上帝在管理历史的进程不是霸权式的,祂较喜欢「百花齐放,百家争呜」,收放自如式的管理方式。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祂作事的吊诡:「力量生于软弱;复起之先必有卑微;痛苦不仅是犯错的代价,也是灵性重生的基础;冲突是和谐的必经之途」(C.S.LewisMiracles,N.Y: Macmillan, 1974page 96)因此,祂总是给人选择的机会,只要选择权还在,人手所及之处,任何事都会变坏。只要人还在,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还会持续长时间陷于堕落的状态。虽是如此,祂就是有办法使用一些令我们极其不适的材料,作为塑造我们品格的工具。祂吊诡的作为,常指出祂珍惜我们的品格过于珍惜我们的安舒。上帝常在我们生命的历程中,在坏事的残余之处,融合了祂的美善,以成就出我们意想不到的结局。

王牧师

3. 3. 05

Sunday, March 21, 2010

消费


消费已成为一个文化已经没有人反对了。对现代人来说,「我购物故我在」已经成为自我肯定的格言。消费就是建构自我身份与自尊的途径,也是肯定与认识自己的方式。消费文化已成为我们生命的全部,也难怪每一次的节庆,都离不了消费,除了消费,我们就不知道还有其他替代的方式来庆祝了。

在物质丰富底下以消费为主长大的一族,已经很难体会在物质匮乏底下生存的人那种种深邃与浓厚的回忆。记得儿时过年节前,都会参于做糕饼的事儿,那是年节前夕的礼仪,家家户户都是如此。那浓烈糕饼香味已成为儿时过年无法用金钱来换取的记忆了,到如今一直镂刻在心田里。

消费主义薰陶底下的生命必然与短暂的感觉认同。据当代社会学大师Zygmunt Bauman指出,「为了让消费者获得即时的满足感,商家不断压缩消费的时间,商品的寿命愈短愈好;消费的社会是教人学会遗忘,而不是记取。」(参《全球化——人类的后果》,页79)因着商品的转换快速,造成消费者的身份是浅薄、不长久的,感觉也瞬间即逝的不能持久。消费社会里,持守承诺似乎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必要的,学习耐性更是如此。现代人只要面对什么事就想自杀,会不会与缺乏等待的耐性有关?因为已习惯了速度及情感上即时的满足,一但遇到不能即时解决的困难或逆境,便缺少耐性去忍受,死亡成了即时的出路。当生命以消费为主而失去了自我超越的能耐、腐蚀了自我稳定的身份,也摧毁了长期委身的基础,生命还剩下什么?它永不可能为生命制造回忆,它只会把生命消耗净尽!

消费文化或许短暂的为一小撮人制造商机,但,长远来说,却对人类社群造成深远的福害。(写于除夕)

王牧师

8 .2.05